其实,詹善常虽然与赵俊臣说笑着,但神色间的忐忑急迫却任谁都能看的出来。
詹善常见谈到正事,亦是变得严肃,答道:“回大人,确实如此,据下官得到的消息,随着三部联合严查,三省舞弊案如今已是铁证如山,再难更改了,如今三部官员的折子,怕已是呈到陛下那里了。”
赵俊臣悠悠道:“这么长时间,也该有结果了。”
说到这里,赵俊臣向着詹善常问道:“那三省学政,可有把你供出来?”
詹善常摇头道:“没有,下官已经让人告诉了他们,这件事若是牵连太过的话,对谁都没好处,若是把罪名给担下,那他们的家人反倒是还能落得安生,他们如今没有别的选择,所以一直守口如瓶,但怕也坚持不了多久。”
其实这番话,当初温观良也曾对詹善常讲过,从本质上而言,温观良对詹善常所做的一切,与詹善常对三省学政所做的一切,没有任何不同,都是牺牲别人保全自己。但此时詹善常讲出这番话来,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。
赵俊臣暗暗感慨一番后,又转头向着童桓问道:“这些日子,你那边干得如何?”
童桓起身答道:“正如赵大人所料,下官这些日子把三省秋闱的诉冤折子、民间动向,全都呈报于陛下,刚开始陛下的批示还语气严厉,但近几日,已是不见回复了。”
赵俊臣笑道:“你这么做是应该的,通政使司掌管四方臣民建言、申诉冤滞之职责,这个时候,正是你们该有所作为的时候。不过,经你们这么一闹,陛下他也该冷静下来了。”
说话间,赵俊臣看了看屋外天色,见正是下午,沉吟片刻后,向着正忐忑不安的詹善常看去,笑道:“你也不用担心,既然时机已经成熟,那我也该去陛下那里一趟了,如果不出意外,这事今晚就能尘埃落定了。”
见赵俊臣这么说,詹善常不由大喜,连连躬身相谢。
与詹善常客套了一番之后,赵俊臣又向着许庆彦说道:“派人给温阁老送张帖子,就说今晚我要在天海楼宴请他,前些日子他给我送了那么多张请帖,全被我找理由推了,但如今也到了该摊牌的时候了。”
………
送走了詹善常与童桓之后,赵俊臣没有耽搁,带着那些胰子,马上入宫求见德庆皇帝。
身为德庆皇帝的宠臣,赵俊臣的觐见没有任何阻碍。
一如既往,德庆皇帝是在御书房接见的赵俊臣。
进入御书房后,赵俊臣一脸的喜色,向德庆皇帝叩首道:“托陛下洪福,为户部增收二十万两银子的法子,臣已经一切准备妥当了。”
这几日,德庆皇帝正不高兴,因为三省秋闱舞弊的事情,民间沸沸扬扬,朝廷的声誉急转直下,听赵俊臣这么说,微微一愣后,心中总算好了些,眉头一轩,问道:“哦?已是准备妥当了?怎么朕竟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?这几日你一直给朕卖关子,如今终于肯说了?”
德庆皇帝面色威严,寻常质问,还真会吓到不少人,但赵俊臣身为他的宠臣,待遇却是不同,虽然略带埋怨,但语带笑意,显然并没有真的怪罪。
赵俊臣起身后笑道:“回陛下,并非前些日子臣在卖关子,实在是还未准备妥当,不敢让陛下空欢喜一场。”
德庆皇帝点了点头,说道:“你办事朕一向放心,也并未因此而怪罪你,罢了,不说这些了,为户部增收的法子,究竟是如何?快快说来。”
从某方面而言,德庆皇帝是个“穷皇帝”,对于银子的一切,都颇感兴趣。
赵俊臣不敢耽搁,在得到德庆皇帝的同意后,赵俊臣让人把自己带来的那些胰子送到了御书房。
看着颜色形状各异的胰子,德庆皇帝面带疑惑,问道:“这是何物?你所说的为户部增收的办法,指的可是此物?”
说话间,德庆皇帝面色怪异,似乎不信。
他之前也曾听说过,赵俊臣想要用皂角和胭脂为户部增收二十万两银子的传言,但在德庆皇帝看来,那仅仅只是传言罢了,赵俊臣应该没那么愚笨。
但看着这些与皂角有几分相似的东西,不由怀疑,难道自己之前都高看赵俊臣了?
见到德庆皇帝的神色,赵俊臣微微一笑,说道:“陛下,这些东西名叫‘胰子’,作用和我们寻常所用的皂角差不多,但效用却要好不少,臣敢保证,用它为户部增收二十万两,绝对是轻而易举,当然,到时候还需要陛下帮忙下几道旨意,这事才能办的圆满。”
顿了顿后,赵俊臣又说道:“至于此物的功效嘛,还请陛下见谅,可否让张德张公公帮着臣为陛下展示一下?”
今天伺候在德庆皇帝身边的太监,正是与赵俊臣有过几面之缘的张德。
听赵俊臣这么说,德庆皇帝虽面带疑虑,但还是对着张德点头示意。
张德来到赵俊臣身边后,在赵俊臣吩咐下,又有小太监去打了一盆水。
然后,就在御书房内,在赵俊臣的指导下,张德当着德庆皇帝的面,竟是洗起手来。
过了一会,终于洗完,张德用布子把手擦干净后,看着自己的手,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赵俊臣对张德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,帮着张德把袖子拉到胳膊肘,然后对张德说道:“张德公公,还要麻烦你,让陛下看看这物件的功效。
张德看着自己的双手,还在发愣,听赵俊臣这么说,下意识的点了点头,走到了德庆皇帝的身边,把双手递给德庆皇帝观看。
德庆皇帝本来并不以为意,然而看了眼张德的双手后,竟也是愣住了。
赵俊臣把张德的袖子拉起,露出了半截胳膊,有了对比后,效果更显明显。
只见张德那经过胰子清洗过的双手,如今竟是白皙无比,更有芳香扑鼻,配合上半截未清洗过的胳膊,效果更是显眼。
原本,张德虽说不过是个太监,但地位不低,一向养尊处优,身体时常清洗,本已是干净了,那半截未用胰子清洗过的胳膊,并不算脏。
然而,与那双用胰子洗过的手相比,德庆皇帝竟是觉得,张德的胳膊好似多日未曾清洗过一般,竟是黑白分明。
德庆皇帝下意识的拉住张德的双手细细查看,不由得,德庆皇帝自己的双手也成了比较对象,却发现自己身为皇帝,双手竟不比张德的更加干净。
另一边,赵俊臣已是像德庆皇帝解释道:“这胰子的功效,陛下想必已是看到了,我们如今所用的皂角,虽有清洗功效,但效果却较差,对于许多陈垢,根本没有办法,久而久之,那些陈垢的颜色,竟是成了我们的皮肤颜色。然而这些胰子却是不同,用它清洗身体,任何陈垢都能清洗干净,更让人肌肤舒适。”
说到这里,赵俊臣笑道:“可以想象,只要用过这胰子后,怕就没有人再会去用皂角了,然而,这胰子的成本,却不比皂角更高,陛下您可以想一下,您的臣民近万万,只要有一半人,每年用一块这样的胰子,那就是天数的银子啊。”
赵俊臣的这些话颇为诱惑,至少,德庆皇帝被诱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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