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丞景那晚从客栈离开,不顾林氏凄凄艾艾的哭求,连夜回到书院向院长申请了住宿的陋舍。
据说一咬牙,向书院交了半年的住宿费,事情办妥之后,当晚就和岳母何氏摊牌,先是感谢岳母近半年多来对他们夫妻的照顾,言下之意便是把人送回镇子。
何氏当时都懵了,她原以为女婿和闺女这趟出门,怎么说也讨到点好来,若能借机把县城的锦记坊抓牵在闺女手里,他们林家何愁没有好日子过。
谁曾想,这趟非旦没能讨着好,迎来的是女婿要把她给送走,不仅如此,连闺女和外孙女也得被送回乡下。
任何氏如何苦口婆心,歪曲了许多大道理,也没能说服贺丞景此番决定。
翌日,贺丞景便向书院告了假,带着打包好的岳母和媳妇闺女,赶早找到了回漕云镇的镖局,花了几个大钱随镖局的顺路马车回到漕云镇。
人是昨日下晌回到的村子,林氏今日就被赶到了树头底下看摊子,想她曾经以秀才娘子身份自居,欢欢喜喜的跟当家男人到城里陪读。
如今又被送了回来,自觉没脸,卖肉的时候脸更是黑如锅底,仿佛来档口买肉的乡亲,个个都欠她家百八十万两银子。
“贺家大哥和赵嫂子总盼到心心念念的孙女,之前听村里人说,贺家这个秀才儿子怕是日后都不会回乡下省亲,现在瞧着倒还是有些良心。”说话的是王氏。
锦绣压下嘴角的笑意,垂眸不语。
贺丞景有没有良心别人不知道,他只是怕自己干的事被书院师长和同窗们知晓,怕世人揭开他虚伪面容下的丑陋,怕这辈子都备受他人戳脊梁骨。
张婆子撇撇嘴:“我瞧着该是书院先生给贺家那小子上了一堂好课,让他反省自己做的糟心事,生怕天打雷劈,老娘要是生出这么个儿子,哪怕日后做了大官,也不指望他能念着家里的好。”
锦绣意外的看着阿娘。
心里直道,阿娘厉害!
见王氏看来,张婆子又道:“不然,你以为他舍得让婆娘闺女回来,没瞧见林氏那样,要是赵娘子再不狠心给她立立规矩,将来男人当真有了出息,指定尾巴翘上天去,眼里哪里还有乡下的公婆。”
王氏恍然,想起今天从树头底下路过,确实瞧见林氏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,好似谁多看她一眼,都能把她得罪狠了。
张婆子说着,不忘夸起身旁的闺女:“哪像咱家瑶儿,上哪都惦着咱们,将来年庚出息,定比他那大侄子好。”
王氏笑着接过话,“娘说的是,五哥也常说,妹夫是块读书的好料子,小妹的福气还在后头。”
锦绣虽然习惯阿娘总是变着法来夸她,但每回都来得猝不及防。
而且,五哥是从哪方面看出贺年庚是块读书的料子?
不等她说话,又听见阿娘问:“年庚的书读得怎么样,来年可能下场,听人说每两年考一次童生。”
看得出来,阿娘恨不能贺年庚赶紧考出个状元,而非童生。
“娘,年庚近两年才沉下心思专研学术,祝先生也说了,让他晚几年下场更为稳当。”
张婆子闻言,不得不按捺下心思,“祝先生说的没错,多读几年书功底扎实,像那贺丞景不也读了十多年才考出个秀才,咱们年庚不着急的。”
锦绣点头应声,不禁看向旁边的男桌,正好撞上贺年庚抬起的眼眸,丝丝情意扣入心环。
魏娘在旁听了一耳朵,心底再次翻涌不迭。
心想,姑爷将来若真科举入仕,姑娘的身份恐怕就瞒不了上京那些人。
除非,当今太子萧烨顺利登顶龙椅宝座,不然——。
此时此刻,魏娘好想与姑娘和姑爷坦白一切,但又害怕这对小主子按捺不住性子冲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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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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