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角楼前对战正酣,劲风穿进灵堂,刮得白幛丧幡猎猎有声。
二人从另一侧门离开灵堂,往正北的宅院掠去。宅院幽静,青石素净、青竹雅逸,还有两株梅树虬枝。堂屋中央一座香炉、七个蒲团,四周是书架经柜,还有白绢屏风,白绢上楷书一个「静」字。
宅中无人,二人查看宅中各处,并未发觉异常,又掠往相邻的宅院,刚进院里就闻到一股呛鼻的气味。宅院里一座用砖石垒砌的石屋,门高半丈,窗高一丈,长方的空窗里轻烟袅袅,石屋四周摆着八个盛满水的大水缸。
“像是炼丹房,房里一人,后院五人,皆非武人。”卓不浪说着,当先走进石屋。
屋子正中的铜鼎正烧着火,铜鼎前坐着一人,灰旧道袍,手推风箱。卓不浪瞥见墙根的丹砂,站在门口叉手道:“道长。”
那人却毫不理会。
卓不浪又大声道:“道长。”
那人仍不理会。
卓不浪走到墙边,拾起一块丹砂细看。那人一见卓不浪,像是大吃一惊,猛地站起身摆了摆手,又指指自己的耳朵,双手不住比划,嘴里“啊啊啊”。
谷灵看着他比划,慢慢道:“他说他叫常哑子,是个武役,跟随执事冯道长在这里炼丹。”
“跟他说,我想看看他炼的丹药。”
谷灵走近卓不浪,也比划手语,常哑子忙从靠墙的药柜里取出一粒丹药。
卓不浪伸手去接,却没接住,丹药滚落地上。卓不浪着急寻药,一不小心踩到了丹药,丹药被踩碎,流出细小的银珠。
“哎呀,怪我粗手笨脚,实在对不住常兄!”卓不浪忙叉手赔不是。
常哑子哭丧着脸,捡起地上的碎丹药。谷灵看着他的手语道:“他说,冯道长知道了肯定又会责怪他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声巨响传来!谷灵和卓不浪都不假思索转头望向八角楼的方向,接着冲出了炼丹房。
刚掠出宅院,卓不浪一把拉住谷灵,将她拉到宅院的墙角处。
“你做……”谷灵刚开口,卓不浪忙示意她噤声。没多久,常哑子也匆匆走出宅院,朝八角楼前走去。
谷灵小声道:“你怀疑他?”
“竟敢在三哑子和珠娘面前扮哑子,简直班门弄斧!”卓不浪道。
谷灵瞪了他一眼,“如果他真是又聋又哑,不可能听见刚才的巨响。”
其实,刚才在炼丹房里听见巨响时,卓不浪眼角一直偷偷留意常哑子。常哑子头虽未动,但眼珠却瞥了一眼八角楼的方向。听见不同寻常的声响会不自觉地去看,这是人的天性,很难掩盖,除非他真没听见。
常哑子借着尘烟的遮掩,跳进了巨坑。谷灵忧心师父邹晴明的安危,急往人群中寻去。
卓不浪何尝不担心沈恬的生死,但现在正是紧要关头,小不忍则乱大谋。他混在人群中,监看着巨坑里的动静。
常哑子很快又摸出巨坑,趁着尘烟还未散尽赶回宅院,卓不浪也跟了上去。
常哑子回到宅院,一头钻进炼丹房,关上了房门。不一会儿,常哑子拎着木桶走了出来,拿起木瓢将八个水缸的水舀来舀去,这缸多了几瓢水,那缸少了几瓢,又往木桶里舀了些水,然后提着木桶回到了炼丹房。
卓不浪轻身跃上房顶,从高处细看八个水缸。八个水缸中三个缸满水,四个缸只剩大半,还有一个缸比满缸略少些。
这难道是暗讯?常哑子就是用水缸与细作互通讯息?真真是不着痕迹,若非亲眼所见,绝难发现。
“诸位,今日武盟再遭贼人突袭……”慧济方丈的声音传来,听上去气虚神乏,料想伤得不轻。不知道沈大哥是否受伤?
卓不浪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,急切想看到沈大哥无恙,但又怕错失最后的线索,心念纠结,一时竟走了神、乱了气息。幸而常哑子不是武人,应该无法感知卓不浪的气息,否则定然已暴露行藏。
卓不浪耐心地守在炼丹房顶,望着八卦峰上七执事率众武卫武役收敛尸首、清理八角楼和巨坑……却始终没人进来看看水缸。
天色渐暗,夜风渐凉,宅院里飘来饭菜香,五六个武役陆续走进宅院,都从两侧的回廊绕过炼丹房,径直走进内堂,唯有一人扭头望了望水缸……
五块五毛小说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