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血的陶土大军在村子里四处游荡,所到之处,村民们的哭嚎声此起彼伏。
他们将哭喊声震天的村民,一个个按进滚烫沸腾的泥浆之中。
瓦丸斜倚着用人骨制成的伞柄,饶有兴致地看着青黛为一位断臂的老妇止血,口中说道:“姑娘这双手,当真是造物主的恩赐。”
“你既知医者仁心,为何作此杀孽?”青黛一边咬牙撕开裙摆,为老妇包扎伤口,腕间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作响。
这银铃是七宝昏迷前为她系上的驱邪法器,此刻,在瓦丸浓郁的妖气侵蚀下,正灼灼发烫。
瓦丸身形一闪,瞬间出现在青黛身后。
他伸出冰凉的手指,轻轻抚上青黛的颈脉,幽幽说道:“小生这副身子,正是拜‘仁心’所赐啊。”
说着,他猛地扯开衣襟,露出心口那狰狞恐怖的陶土核。
在那团暗红的物质中,竟清晰地嵌着半块佛前长明灯的碎片。
“当年住持说我与佛有缘,便剖胸取心,将我制成肉身佛——可惜火候不够,只好用返魂砂补全。”
七宝在铁笼中发出虚弱的呜咽声,瓦丸闻言,抬起脚,毫不留情地碾碎了小狐狸的三根指爪。
“就像现在,缺了什么便拿什么补。”他突然伸出手,掐住青黛的下巴,迫使她与自己对视,“听闻姑娘曾用彼岸花汁替半妖续命?不如替小生换颗新鲜人心?”
破晓时分,天色依旧昏暗,瓦丸在祠堂中布下了血阵。
随着他悠扬的笛声响起,十二具少女陶偶开始缓缓起舞。
那些陶偶的指尖,黏土丝线正源源不断地将七宝的妖血注入地脉之中。
青黛被紧紧缚在药师佛的残掌上,眼睁睁地看着瓦丸手持薙刀,一步步走向昏迷不醒的樵夫,随后,毫不迟疑地剖开了他的胸膛。
“看好了,这才是真正的医道。”
瓦丸沾着鲜血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画符,奇异的是,樵夫的心脏竟在陶土中缓缓跳动了起来。
“生魂入陶可得永生,可比你救的那些蝼蚁有趣多了。”他大笑着,脸上满是疯狂与得意。
青黛腕间的银铃突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,飞溅的碎片划过瓦丸的脸颊,留下一道血痕。
瓦丸伸出舌头,缓缓舔去血珠,发出一阵轻笑。
笛声骤然变得急促,就在这时,七宝突然双目赤红,挣脱束缚,发疯似的扑向祭坛。
“青黛,快走。”
“七宝不要!”青黛惊恐地尖叫出声。
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小狐狸的利齿咬穿了她的束缚绳。
瓦丸的狩衣在强烈的妖风中猎猎作响,他大步上前,一脚踩住七宝的脊背,脸上却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,轻声低语道:“知道为何选这村子么?”
他用薙刀轻轻挑起青黛散落的发丝,“三百年前,正是这儿的僧人将我制成肉身佛。而今他们的后人,最适合炼成往生陶俑。”
正午时分,烈日高悬。
瓦丸的陶土大军已初具规模,整个杜若村尸横遍野,一片死寂。
他撑着伞,悠然地漫步在满是尸体的村道上,每走几步,便会俯身捏起孩童惊恐的脸庞,喃喃自语:“这个眉眼像极了当年的小沙弥。”
指尖稍一用力,那孩童的头颅便在陶土中瞬间化作齑粉。
青黛被囚禁在药人鼎中,绝望地看着瓦丸将七宝的断尾接上陶犬的身躯。
“医者不是要普度众生?”瓦丸舀起一勺沸腾的血泥,缓缓浇在青黛的手背上,“不如先度一度我这残破皮囊?”
“做梦去吧!”七宝见状,突然奋力暴起,撞翻了一旁的丹炉。
瓦丸猛地转身,反手将他钉在了槐树上。“小生改主意了。”
他一步步走向青黛,抚摸着她被灼伤的手背,声音温柔得如同甜美的鸩酒,“我要你亲眼看着这只小狐狸,一寸寸变成听话的陶偶。”
暮色渐渐四合,第一具嵌着七宝妖魂的陶俑缓缓睁开了眼。
瓦丸执起青黛颤抖的手,按在陶俑的心口,说道:“医者仁心,当贺我这往生杰作。”
他忽然凑近,咬住她的耳垂,低声呢喃,“待我取来半妖心头血,便为你铸具不腐仙身可好?”
地脉深处,隐隐传来铁碎牙的嗡鸣声。
瓦丸听着这声音,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,随后,他猛地将青黛推入沸腾的陶鼎之中。
鼎中血泥泛起诡异的金纹,映照出他愈发俊美的面容——每炼化一个生魂,那十字疤痕便淡去一分。
杜若村,也在这场灾难中,渐渐走向了无尽的黑暗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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