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事朕不能出面,你可以让人走一趟大同。嗯,你刚才说的有道理,曹文诏已经不能留在山西了,让他去宣府,帮助杨嗣昌。”崇祯皇帝想了想,又说道:“记住了,告诉姜瓖,不能乱杀无辜,所得到的钱财必须交给朝廷,事情办成之后,朕会对他不吝赏赐的。”崇祯还是想要得到晋商七大世家所藏有的无数银子。
“奴才这就去办。”王承恩点了点头,他的脑海里正在思索着如何不声不响的将此事办完,晋商现在在朝廷中虽然没有什么地位,但是影响力还在,尤其是现在的晋商,投靠了李信,在暗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为李信效力,没办法,财帛动人心啊!明朝朝廷的俸禄本来就没有多少,可是晋商有钱,难免有人已经被李信收买,王承恩要是想极为轻松的将此事办好,他还是要小心翼翼的。
随着一个太监朝西北方向而去,京师马上就有信鸽也紧随其后,宣府,杨嗣昌接到崇祯的密旨后哈哈大笑,命令黄得功整顿兵马,行文山西,让曹文诏赶紧来宣府,他现在身边缺少的就是像曹文诏这样的大将。这个黄得功虽然很厉害,可是这将军还是越多越好的。
“振威,皇上已经传来了口谕,这次我们可是要发财了。”十天之后,大同府,姜瓖坐在总兵府内,整个大厅内只有杨振威和姜瑄两人。
“还请军门吩咐。”杨振威眼珠转动,赶紧对将姜瓖拱手说道。
“皇上密旨,晋商七大世家勾结李信,阴谋造反,奉旨要将其满门抄斩。”姜瓖站起身来,笑呵呵的说道:“振威,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!晋商七大世家这得是多少的银子啊!振威,也就是你,这样的机会,本官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抄家灭族?”杨振威闻言一愣,接着脸上露出一片狂喜来,拱手说道:“如此好事,末将愧不敢受。三将军在此,末将做一个副手就可以了。”
“老三还有其他的事情,此事非将军不能办。”姜瓖迟疑了片刻,方说道:“所得银两可以先放在我府中,待事情结束之后,才运送至京师。将军可以便宜行事。”
“振威,这样的好事,哎,我都想要啊,可惜了,我还要整顿兵马,巡视长城一线,否则的话,我也要和你抢啊!”姜瑄上前拍着杨振威的肩膀说道。
“那是,那是,多谢三将军栽培。”杨振威更是堆满了笑容,对姜瑄连连拱手,然后才说道:“末将这就下去调遣兵马。绝对不能让这些家伙跑掉了。”
“嗯,此事就我们三个人知道,除非范永斗有神仙的本领,否则的话,也不能轻易逃走。”姜瓖很有把握的说道。
“这个,末将以为还是先打听好范永斗等人可在家中的好,末将曾听说,这些日子范永斗他们七家人跑云中倒是很勤快的。若是能一网打尽自然是好的,若是不能,打蛇不死,反被蛇咬的事情还是很多的。”杨振威迟疑的说道。
姜瓖和姜瑄相互望了一眼,那姜瓖点了点头,说道:“你说的不错,看来,你的确是主持此事的人选,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吧!”
“是,末将这就告辞。”杨振威点了点头,满脸欢喜的告辞而去。姜瓖和姜瑄二人也都是目送杨振威离开,只是二人再怎么精明,也没有看见杨振威嘴角露出的那一丝不屑之色来。
“二哥,这么好的事情交给一个外人,恐怕几十万两银子就没有了。”等杨振威离开之后,姜瑄微微有些不满的说道。
“你知道什么,我这是在保护你,你真的以为,抄家灭族的事情是这么容易干的吗?若是一般的商贾,这样的好处自然是我们兄弟的,可是晋商不同,他们相互勾结在一起,我们这边刚一动手,朝廷那边肯定有弹劾的奏章,晋商这些年苦心经营,你以为在朝廷就没有一点利益关系吗?否则的话,为什么他们的货物能够自由出入张家口,那里面可是不乏有违禁物品的。眼下虽然皇上需要这些银子,作为臣子肯定要帮忙,只是此事我们不能出手,只能让振威出手。事后皇上要是找人替罪的话,振威就是一个好的人选。”姜瑄听了之后,连连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来。
只是事情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容易吗?杨振威出了府衙,回头望着身后的衙门,是那样的戒备森严,在大同,只知道总兵府,却不知道知府衙门的,杨振威是姜瓖手下的大将,但是这个大将却不是什么好的大将,因为姜瓖这个人实在是太贪婪了。贪婪的连一点好处都没有给过杨振威,更何况,是一个极为贪财的杨振威。
“晋商七大世家若是这么好对付,这样的好事也不会轮到我这个外人手中来。若是以前,这样的事情倒是可以干一干,只是这个时候不行,辽国公那边肯定是做好准备了,这个姜家兄弟虽然厉害,但是不一定是辽国公的对手,姜瓖兄弟骄傲自大,目中无人,就是一个酒囊饭袋一个,如何能打的过辽国公麾下的精兵强将,现在抄家灭族固然很是爽快,可是要是因此得罪了辽国公无疑是错误的。”杨振威骑在马上,慢悠悠的走着,忽然想到了什么,找过身边的一个亲信,在他耳边说了什么,那亲信连连点头,很快就脱离了大队人马,没入来往的人群当中。
不过一个时辰,大同城顿时闹翻了天,各种消息纷纷传了出来,大同副将杨振威领兵封了晋商七大世家的商铺,无论是范字号,或者是王字号的统统封闭,上至掌柜,下至学徒尽数锁拿,关入军营当中。一时间,大同府的谣言纷飞,上下都在猜测此事。
“真是可恶,姜瓖欺人太甚。”而在大同城外的一处隐秘庄园中,范永斗等晋商七大世家的人俨然在列,那王登库面色潮红,在他的右嘴巴上还有一个樱红的红印,宛若小口,身上隐隐还有一丝酒气,他刚刚是从城中的天香阁中赶过来的,急急忙忙,连嘴巴都没有擦干净。
“这个杨振威倒是不错,若不是他们,我们这些人都被一网打尽了。”田兰生轻轻的说道。他穿着一身员外服,要怎么土气就怎么土气。
“也不看看,平日里我们孝敬了多少。”王登库冷哼哼的说道:“我们几个人是跑出来了,可是那么的那些旁系就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”一个篱笆三个桩,晋商家大业大,但是又不相信外人,所以招人多是同姓。
“若不遗漏几个,恐怕也不好向姜瓖交代的。”范永斗叹了口气,说道:“想我晋商百余年风雨,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的狼狈过,真是可恨啊!”
“范兄,这个姜瓖是不是糊涂了,居然来抓我们,难道我们平日里孝敬的不够吗?”王登库迟疑道。
“他不是针对我们,或者说最起码不是全部针对我们的。”范永斗摇摇头说道:“他是针对公爷的,顺带想从我们身上捞点好处。”
“针对公爷?”众人一下子纷纷望着范永斗。
“朝廷这次花了大力气,要对付公爷,就等着公爷出兵,找个借口,然后就灭了公爷。只是现在朝廷大军倒是做好了准备,可是公爷却是引而不发,朝廷着急了,所以正在逼着公爷出兵呢!顺带再帮朝廷发点财。这次人可不做亏本的生意。”范永斗不屑的说道:“他是要借我们之手逼迫公爷出兵,为我们报仇,若是公爷不出兵,就等于伤害了我们晋商,我们晋商以后还会给公爷做事情吗?恐怕天下的商人都不会帮助公爷了!而公爷现在需要我们,失去了我们的支持,公爷的霸业恐怕要推迟好几年。哼哼,真是好算计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请公爷出兵吗?”王登库等人紧张的说道:“这次我们虽然是人跑出来了,可是财物也损失了不少。若是不出动,恐怕连老本都要丢进去,真是太可恶了。”
“哼!朝廷的如意算盘倒是打的很精明,只是他们太小瞧商人,商人之力,就算是辽国公也没有运用到极致,这次老夫就让他们见识一下,什么才是真正的商人,我要让整个大同没米吃,没衣服穿,看他姜瓖如何嚣张的起来。”范永斗冷哼哼的说道:“辽国公虽然对我们很不错,可是却没有真正的重用我们,这次就让他看看我们晋商的力量,晋商在任何时候也不是被拿捏的对象。这次我们只是派人传个消息给辽国公就行了,然后分赴山西各地,大肆收购粮食、布匹,乃是盐巴等等,一切物品,只要能收到的都要收到,将这些东西囤积在太原,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,我相信,等辽国公占领大同之后,他会给我们一个交代,一个补偿的。”
商人自古以来,都是排在社会的最低层,历史上重商的王朝很少,重商的君主更是少了,李世民是明君吧!可是他也小瞧了商人的作用。在明朝,商人的地位更加是低下,甚至连锦缎都不能穿。商人渴望权力,渴望被人尊重,不希望自己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,商人是逐利而生,这本来就是天性。在历代统治者的眼中,商人就是一头猪,显示饲养着它,然后等到时间成熟了,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它吃掉。
没有人见识过商人的厉害,像陶朱公、吕不韦这样的人已经被忘掉,或者在历代统治者的眼中,这些人已经被上升为士子、贵族的阶层,和一般的商人是不一样的。商人如同沈万三,虽然有家财万贯,可是最后还是被朱元璋满门抄斩。实际上,商人的獠牙并没有显露出来,而且说是在朝廷高压之下,没有显露出来而已。现在是乱世,乱世商人是最倒霉的时候,但是同样的,也是机遇的时候,在隋朝末年,那些老牌世家们到处投资,实际上他们也是商人,现在在大同,这些晋商们干的也是这一行的,只是他们是没有选择的而已。
“你们说辽国公会为我们说话吗?”王登库迟疑了片刻,轻轻的问道:“我看了一下形势,若是这样继续下去,朝廷会损失更多,杨嗣昌最终还是会倒霉的,征北军占领大同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。”
“辽国公与其他的人不一样,他重商,认可我们商人。”范永斗想了想说道:“尤其是现在,他离不开我们,他一定会为此事出头的。若是不出头,我们也只能另外选一家了。”王登库等人点了点头。
“战争很快就要打起来了,我相信,我们肯定是属于胜利的一方。征北军一定会马踏天下。”范永斗站起身来,双目中带有一丝疯狂来。他不是吕不韦,也做不成吕不韦,他只是想当一个商人,一个正正经经的商人,现在有人要他的性命,他不得不认真对待,奋起反抗了。
晋商七大世家所有的店铺都被杨振威封了起来,大同百姓正在惊讶的时候,很快就发现,大同几乎所有的商家都连夜关门,所有的物资在市面上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,平时在街道上吆喝的商贩们,也都停在大同四周的小县城中,甚至有的人连夜退到雁门关外,不再进入雁门关中,虽然大同以前是一个大都市,可是如今,物资缺乏,有的人家连吃的都没有了。大同一下子就陷入了混乱之中。
在总兵府内的姜瓖等人原本上不在意此事的,他们是有的是吃的,不会出现物资短缺的事情,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不对了。更为重要的是,代王的手谕出现了,代王家也没有用的东西了,尽管代王有皇庄,吃到的东西倒是不愁,可是盐巴、茶叶、丝绸等等,这些都是要从外面买的,王宫中总是要添一点珠宝什么的吧!那些王妃贵人们总得需要胭脂什么的,现在市面上,这些都没有了,这就让代王不满了,手谕一下子就到了姜瓖这里来了。
望着面前不阴不阳的代王宫内廷总管,姜瓖顿时头一阵大了起来,代王是没有权力,可是抵挡不住他是宗室啊!得罪了宗室,就算你姜瓖有再大的本事,也只能是自认倒霉,更何况,此事是他做错了。
姜瓖恨不得将眼前的这个可恶的家伙给打死,刚刚杨振威送来两百多万两银子,这是杨振威从晋商七大世家所有的商铺、田庄内查抄过来的,加上杨振威自己贪墨下来的,最起码有三百万两银子之多。姜瓖和姜瑄兄弟二人正准备商议着送多少银子给朝廷呢!眼前的这个叫做汪正栋的家伙就来了,不阴不阳,一脸的傲气,偏偏姜瓖不能将他如何?
“姜军门,王爷宫中可是少不了胭脂水粉的,如今这大同商人这么一闹,谁还会来这大同做买卖啊!王爷说了,姜军门这次是有点过了。”汪正栋仰着头,丝毫没有讲姜瓖放在眼里。他虽然是一个太监,但是却是代王的太监总管,出门在外,那就是代王。
“汪总管,若是平日,此事肯定会答应的,但是今日此事不行。”姜瓖想了想,说道:“此事关系重大,非末将能做主的,代王殿下若是不满意,可以去京师找陛下。”
“找陛下?”汪正栋面色一阵大变,双目中露出一丝惊恐来,他也是出自皇宫,也是皇家人,听了此事关系天子,弄不好还是奉天子之命,这就让不知所措了。但是很快又说道:“将军真是说笑了,说是将晋商七大世家抄家灭族咱家可是相信的,可是皇上总不会让整个大同的商人都抄家灭族了吧!”明朝的军队就是如通过兵痞一样,杨振威在查抄晋商七大世家的时候,难免也对其他的商人下手。加上范永斗等人的推波助澜,才有了大同的商人逃之一空,商人罢市,在明朝可是很难见到的。
“这个,想来是晋商七大世家在后面捣鬼,等末将抓住了这些人,肯定会向王爷一个交代的。”姜瓖嘴角一阵抽动,有些愤怒的说道。他心中一阵暗骂,若不是杨振威的缘故,又怎么可能被人抓住了把柄呢!这个时候,他恨不得将杨振威抓来削成人棍,然后去找代王。
汪正栋听了之后,微微一阵冷笑,别看崇祯皇帝对宗室很提防,可是同样的,宗室要是受了什么委屈,崇祯皇帝会毫不犹豫的找地方官的麻烦。如今代王连胭脂水粉都买不到了,若是此事找到了崇祯皇帝,就算姜瓖是为崇祯办事,恐怕也是要找他的麻烦。
“这次让宫中贵人受委屈了,二弟,拿二十万两银子来,给代王殿下喝酒。”姜瓖想了想,对一边的姜瑄说道。自古银子是好东西,代王在大同一带声望还不错,这次姜瓖也是没有办法,只能是拿着银子来消灾。代王家大业大,虽然有皇庄和各种买卖,可是这银子这东西,谁不想要啊!
果然,汪正栋听了二十万两银子,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,望着姜瓖态度也好了许多,双目中精光闪闪,望着姜瑄离去的身影。
姜瓖看在心里,心中露出一丝冷笑来,更加的是不屑,这些阉货,都不是什么好东西,听到银子,双眼睁的老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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