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是这么想,朝廷的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。”祖泽润笑呵呵的说道:“朝廷也是不会愿意将京师门户交给李信主掌,不过,孩儿以为,朝廷肯定会另有补偿的。”
“朝廷会同意此事?”祖大寿在大厅内走来走去,显然想不通祖泽润所说的话。在他看来,朝廷是不会因为一个总兵而得罪李信的。毕竟现在的朝廷需要李信的地方还很多。
“肯定会的。”祖泽润很有把握的说道:“辽东的事情就应该辽东人自己来解决,皮岛也是如此,李信占据皮岛,不但对建奴是一个威胁,同样的,他的水师可以威胁到朝廷的山东沿海,甚至势力还会抵达南方钱粮之所。将这样的地方交给李信,朝廷的那些大人们岂会同意。”
“哎,若非因为辽东之事,关系到锦州的安全,我祖大寿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。”祖大寿想了想,说道:“不管朝廷会不会同意,我们都是要做好支援皮岛的准备。”
“父亲所言甚是。”祖泽润一听,嘴角顿时露出一丝笑容来,所谓的支援,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,从锦州到皮岛也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地方,能不能到达都是成问题的。而皮岛,在祖泽润看来,虽然死了一个黄龙,但是建奴要攻下皮岛,也是很难的。
且不说祖大寿派人将黄龙遗书快马告诉朝廷,自己也让吴襄在京师活动一番。而在皮岛,鲜血早已将整个海面都染红了。原本洁白的大雪覆盖在冰面上,此刻上面躺着无数的尸体,或是建奴的,或是皮岛士兵的。有许多战马被炮火击中受伤,躺在冰面,但是很快就被冻成了冰雕。还有的士兵尸体来不及运下去,一夜之后,就被冻住,这些士兵脸上出现各种表情,或为痛苦,或为狰狞,或为疯狂,或为恐惧等等,各种神情出现在海面上,说不出的诡异,寒风吹过,让人看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。
战场上的喊杀声逐渐小了许多,赵广手执银枪,他身上原本是白色鱼鳞甲,此刻也是沾染了鲜血,刚毅的面容上也露出一丝疲惫来。多尔衮率领大军整整进攻了十天之久,自己死伤无数,但是皮岛上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,现在皮岛手中,不过两千人而已,就是骑兵也不过两千多人。火药早已用尽,赵广亲自率领着骑兵对攻城队伍发起了进攻,这才勉强守住皮岛。
“我们伤亡虽然很多,但是我相信,建奴死亡的人数更多。”张采双目血红,瘦削的身材虽然是裹着厚厚的一层,但是仍然能看得出来,他瘦了许多,一双眸子都深深的陷了进去,唯独一丝智慧掩藏不住。
“如此说来,他们也是要撤军的了。”李惟鸾听了有些兴奋了,嘴角抽动,忍不住摸了一下左肩,这是在作战的时候受伤的,虽然经过军医治疗之后,但是左臂仍然是不能用力,疼痛不已。幸亏是冬天,否则的话,还是有伤口腐烂的可能。
“那可不一定,眼下,就看建奴皇太极的决断了。”张采想了想,摇摇头说道:“侯爷对建奴打击甚大,皇太极要想挽回声望,必须要有一场胜利,他距离侯爷甚远,加上大雪封路,想进攻侯爷几乎是不可能的,如此一来,唯独进攻皮岛,他才能挽回一点损失。只是这样的伤亡或许他也不能接受。你们没发现,多尔衮这两天的进攻强度小了许多吗?”众将听了之后,仔细想了想,也都点了点头。作为守城的一方,死伤无数,而作为进攻的一方,那就是伤亡更多了。而作为进攻的建奴一方,不但是死伤更多,而且更为重要的是,死伤的大多是多尔衮的部族,多尔衮又岂会让自己的部众死伤太多呢?这也是为什么在最近建奴士兵进攻的力度弱了许多的原因。
“时间拖的越久,对我们越有利。”孙应龙十分幸运,激战多日,却没有受伤。
“时间拖的越久,对我们越不利。”与孙应龙差不多的是,多尔衮的想法是差不多,他也明白其中的缘故,大帐中气氛极为凝重,多铎右臂上还扎着白色的纱布,却是在乱军中被利箭所伤。也因此可以看的见这种战争的残酷之处。
“是啊,死的都是我们正白旗的人,只是没有想到,一个小小的皮岛居然如此的厉害,损失了我们如此如此多的兄弟。”多铎也是十分的懊恼。
“那就看我们的皇帝的命令了。”多尔衮冷哼道。他已经连续上书三次,可就是没有等到盛京的消息。这让多尔衮很是苦恼,他很想攻下眼前的皮岛,也明白皮岛的重要性,可是没有想到的是皮岛居然如此的难攻,吞噬了如此多的士兵,这些都是他的力量。
“皇上,嘿嘿。”多铎想了想摇摇头,他与多尔衮乃是亲兄弟,自然是站在一条线上了,对于多尔衮和皇太极之间的恩怨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的了。
“皮岛不可进攻,我们伤亡太多了。”多尔衮终于做出了决定,他站起身来,说道:“在皮岛我们损失了一个杜度,可是汉人损失了什么,不过是一个黄龙而已,他们损失了一个黄龙,可是还有一个赵广。汉人人才甚多,若是靠着我们满人,不能消灭汉人,占领中原如画江山。”这个时候,多尔衮终于感觉到汉人的强大之处。
“是啊,一个赵广就如此难对付,更不要说在他之上的李信了。”多铎也有些灰心丧气的说道。
“也不知道盛京的那些人是怎么想的,这么大的冷天,居然让我们来进攻皮岛。这就是想削弱我们手下的牛录。”多铎不满的说道。
“是与不是,我们都不要做什么,就在这里等吧!每天命令士兵进攻就是了。”多尔衮冷哼道:“派人飞马传书与盛京,请皇上做决断吧!”
盛京,凤凰楼内,皇太极背靠白虎皮,白虎皮上光亮整洁,看不见有任何的伤口,这白虎极为珍贵,以前很少见到,能见到一只本就不凡,而将其猎杀,本就靠着兵器,在其中难免会有损伤,可是在这只白虎皮上看不见有任何的伤痕,更是能衬托出这张白虎皮的不简单了。
“你们说说,十四贝勒命令派人连连上书,言皮岛难以进攻,大军死伤无数,要收兵回朝,诸位说说吧!”
济尔哈朗等人却是不再说话,皮岛如何,众人也都是见过的,说皮岛难攻,或许有之,但是三万大军进攻一个皮岛,却打成现在这个模样,连杜度都死了,杜度是何人,那是当年的褚英的儿子,差点也是成为大汗的人物,这样的人居然死在一个小小的皮岛上,只是在这大殿中,被人罕见的遗忘了。
“皇上,皮岛之上,是李信牵制我大金的一个基地,就是在一定的时候,出兵我们后方,所以李信对皮岛进行了加强防御,造成十四贝勒进攻困难,死伤无数,也是有可能的。”范文程想了想说道。
“一个小小的皮岛就造成了我军将近一万人的死亡,难道皮岛真的是这么难打吗?”一个突兀的声音传了过来,众人望去却是豪格。
“皮岛难攻,朕也是很奇怪。为此我大金还损失了一个贝勒。”皇太极面色阴沉,但是若是细看,还是能看得清楚,他的双目中目光平静,只听他淡淡的说道:“汉人也仅仅的损失了一个黄龙而已。”
“皇上,微臣以为,一个黄龙足以让我军挽回不少的损失了。”宁完我迟疑了片刻,方说道:“黄龙微不足道,但是在一定程度上,却是能起到很大的作用。”
“哦,汉人总兵不计其数,黄龙武艺不如赵广,行军打仗更是不出众,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,就算是在明朝内部,也不算得什么,为何说此人如此重要。”代善有些好奇的问道。
“皇上,黄龙是何人,是东江镇总兵,坐镇皮岛。此人已经投靠了李信,所以李信当初能凭借在皮岛登陆,进入我朝腹地,黄龙在,皮岛在,李信就能有机会攻入我朝腹地,袭击骚扰我军。现在此人死了,也就是意味着东江镇就会换上一个总兵,皇上,在汉人当中,又有多少个黄龙存在呢?又有多少人,会跟随李信,帮助李信在后方牵制我们呢?所以黄龙死了,我们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。”
“咦!”大殿之中,众人听了之后,顿时议论起来。
坐在上首的皇太极听了之后,也是面色一愣,脸上露出思索之色。显然他也未曾想到,一个黄龙之死,居然还有这样的效果。他望了望范文程一眼。
“不错,按照明朝的规矩,黄龙若是死了,只要皮岛在,崇祯皇帝自然会派人前来接管皮岛。而皮岛乃是李信必得之物,李信是不会放弃皮岛的,两者或许有可能造成威胁。”范文程也点了点头,说道:“崇祯皇帝派遣的总兵只要不是黄龙这样的人,就不会向着李信。皮岛只要在明朝手中,不在李信手中,这场战争就算赢了。”
“若是这么说,我们这场战争是算赢了?”豪格有些不满的说道。他虽然与多尔衮有过合作,但是多尔衮却丢了玉玺,这让他很是不满,所以以前的恩怨再次浮了上来。
“算是赢了。”范文程点了点头说道。
“范先生,你确定崇祯小儿会帮我们一把,给皮岛换一个总兵?”皇太极有些不确定的问道:“听说,最近崇祯小儿对李信很是不错,不但给予了大量的帮助,这个时候他会帮我们吗?”
“崇祯小儿是皇帝,再不济,也知道江山的重要性。”范文程得意的摸着胡须说道:“崇祯小儿刚愎自用,心胸可是不怎么样,李信现在拥兵十几万人,手下部众也不知道有多少,以前想必不知道这皮岛的重要性,以为李信只是借助皮岛的道路而已,可是一旦让他知道李信在皮岛下了一棋,暗中掌控了皮岛,按照崇祯多疑的性格,又岂会放心让李信占据皮岛。皮岛虽然在辽东,可是,这皮岛水师可是能袭击明朝任何海疆,更是能袭击明朝南方膏腴之地。这样的地方,崇祯小儿是不会让李信掌控皮岛的。”
“不错,我们需要的是将李信的势力赶出辽东,而皮岛只要不在李信手中,放在任何一个明朝将领手中,我们都能夺回来。”宁完我也点了点头说道:“所以说现在十四贝勒击杀黄龙,我们就已经取得了胜利。”
“这倒是一个说法。”代善思索了片刻,点了点头说道。
“既然如此。那就命多尔衮退兵。”皇太极一拍龙椅,说道:“汉人势大,一个小小的皮岛就让我们损兵折将,这说明我们短时间内不能攻入中原,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只是李信,只要灭了李信,我们就能牧马中原。我们一方灭李信就算是胜利,也是损失惨重,可若是和明朝一起对付李信,我们就能轻松获胜,先让崇祯小儿先和李信斗起来吧!”
“不错。皇上圣明。”范文程等人大声说道。
“待开春之后,我们兵进科尔沁草原。”皇太极猛的站起身来,对众人说道:“现在,各旗回去整顿兵马,不得有误。”
众人听了闻言一愣,纷纷望着皇太极那并不雄壮的身躯,不但是因为皇太极早就有了打算,更是皇太极做出的决定,兵进科尔沁草原。以前建奴也曾进攻过科尔沁,但是也都是打着就走,让科尔沁臣服于建奴而已,现在听皇太极的意思,恐怕不是臣服那么简单了。
“臣服只是暂时的,他们拥有自己的军队,一旦有事,照样是兴兵作乱。”皇太极幽幽的说道:“只有归入我满人才是正道。”皇太极的声音虽然很平淡,但是在大殿中却是震动众人。皇太极的心思变了,不但是要臣服,而是统治。
范文程听了之后,却是点了点头,皇太极这是借了上次大凌河失败之后,蒙古各部各自为政,脱离建奴,造成建奴实力大减。造成了李信横扫草原,现在皇太极要将科尔沁部落收入囊中,就是为了彻底统一草原。李信统治各部,不但是将这些人的部族收入囊中,更是建立了炎黄部落,将这些部族中的军队尽数消灭,归入炎黄部族的统治当中,使的其他部族就算是想造反都很难。
“科尔沁?”代善等人却是露出一丝迟疑来。
科尔沁部族与满人之间的关系很难说的清楚,从老汗努尔哈赤那里就已经纠缠其中,皇太极的后宫之中,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都是科尔沁部族的人,乃至代善等诸多王公贝勒后宅之中,都是有科尔沁部族的女子。可以说,科尔沁部族与满人是打着骨头连着筋,根本就很难说的清楚。可是现在,皇太极要进攻科尔沁部族,是要彻底将科尔沁部族收入满人麾下,将科尔沁除名,这让众人短时间接受不了。
“科尔沁部族必须要收入我大金麾下,从此之后,整个草原之上,再也没有科尔沁,再也没有什么察哈尔,只有一个大金。”范文程等汉人却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,纷纷赞成。在中原,自从汉武帝之后,讲究的是独尊儒术,讲究的是大一统。范文程等汉人接受的是儒家教育,对于草原上这种散乱的部族联盟,本就不是很赞同,以前的皇太极或许没有办法解决此事,或许,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过此事。只是这个时候,也不得不考虑这件事情了。
“科尔沁部族必须要纳入我大金的麾下,他们的军队也要解散,他们有了军队,就有了兴兵的可能。”皇太极扫了众人一眼,一股威压淡淡的弥漫开来,众人情不自禁的低下头来。
“大金国威震四方,将科尔沁部族收入麾下自然是好的。”代善沉默了半响,说道:“争夺江山就是如此,这些东西见多了,也就很正常的。只是这李信会不会同意让我们将科尔沁收入囊中,就不好说了。”
众人又是一阵沉默,李信雄才大略,他难道就看不出科尔沁部族的位置吗?他击败了林丹汗了,下一个就是科尔沁部族,开春之后,大雪融化,李信就有可能兴兵北上,征战科尔沁。后金又将再次直面面对李信。整个大金国还有这个信心的吗?
“皇上,微臣以为,李信恐怕没时间对付科尔沁。”范文程却得意的说道:“皇上,李信刚刚击败了林丹汗,还需要时间来消化得到的土地,林丹汗的部众如何安置,残余力量如何为李信所用,还有明朝朝廷的种种麻烦,这些都足够李信去对付了。恐怕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,在这个时候,他若是敢出兵,贸然进攻科尔沁,就是穷兵黩武,他的根基不稳,得了一个林丹汗麾下力量,本就是难得,若是贸然进攻科尔沁,他的力量根本就不足以保护自己的所得。所以微臣以为,这个时候,我大金进攻科尔沁,才是最佳的时机,等到李信反应过来的时候,我们已经消化了整个科尔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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