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啧,麻烦。”陈骨笙眉头紧蹙,神色冷凝,思索对策间,精神海中突兀地出现一名面容严肃的女性,看着苏心暖冷静地开口道,“那可不一定。”
随着她的出现,陈骨笙的精神记忆海扩大十倍,一下就和苏心暖的精神海持平。
还不待苏心暖震惊失色,又一名白衣少女出现,温温柔柔地捂唇微笑,语气却难掩哀伤,“真可惜,本不打算现身的。”
“可恶,明明都隐藏那么久了。”
“呜呜呜……好舍不得小笙……”
“哎……本想不被察觉的离开……”
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。
性格不同的双子、灰发的厌世女仆、儒雅严肃的商人、病弱的青衣医生、骄傲的红衣歌女,沉默内向的化妆师、七八岁的小男孩、成熟魅力的心理学家以及慵懒的银发青年,共十二道身影,眼中皆是不舍和留念。
随着人格们的出现,陈骨笙背后的精神记忆海成倍增加,遮天蔽日,浩瀚无边。
苏心暖之前看着还挺大的精神记忆海,对比之下,竟是犹如蜉蝣对鲲,蚂蚁比象,毫无可比性。
“不可能,为什么你会拥有如此多的记忆,我不相信,一定是幻觉、幻觉!”
苏心暖痛苦地双手抱头,神色恍惚,不愿相信眼前一切,状若疯癫的喃喃自语,心中已然生不起丝毫抵抗之心。
眼前忽地闪过一道白光,抬眸间,她便被迎面冲来的记忆海淹没,消散于天地间。
与此同时,陈不归刚好吸收完最后一口能量,花费了不少神力才关闭通道。
随着通道关闭,外圈转动的四面阵旗停顿一秒,换了方向,开始逆时针旋转。
陈骨笙并未察觉这个变化,注意力全在十二个人格上,目光怔然,不解地低喃,“怎么会,你们……”
话声一窒,她突然想起,作为神树之种的培养器皿,她……其实也是感染者。
而她最深的愿望,就是让所创造的十二人格,真实的出现在这个世界。
所以,这个愿望竟已实现了吗?!
她心中不免狂喜,下一秒忽地想到什么,面容一僵,双目撑大,颤动的瞳孔浮起无法抑制的慌乱和恐惧,竟是不管不顾地朝着阵旗,打出一道极其强悍的神力,颤声大喊,“停下!”
阵法毫无变化,兀自运行。
祈远的身躯开始消融,化为细碎的雪白小光球,与医药神周身冒出的白色光点,一同钻入陈不归的体内,发出粉色的光芒,扩散到宇宙各个角落。
位于四方阵眼的代理神、分布于世界各地的支源感染者,纷纷消融在粉色光芒中,本源感染者体内的字,也缓缓消解。
初阳看着消失的手掌,露出释然又爽朗的一笑,“终于……要死了呢。”
末月沉默不语,他本以为自己会害怕绝望,然而当死亡真正来临,内心却是无法言说的平静,以及不再苟活于内疚的轻松。
只是……还是有稍许遗憾不舍。
他哀伤地望向用尽全力攻击阵法的本界神主陈骨笙,眼底暗藏着不可言说的情思。
本以为无我神主淡薄无情,却没想到,祂也有不想失去之物。
完全消散前的一秒,他想,若是……
若是他本就是此界生灵就好了。
……
陈骨笙红着眼眶,不死心地攻击阵旗,一次又一次,即便因反噬痛入骨髓,也不肯放弃,谁阻止都无用,固执得令人心疼。
她,明明最怕痛了。
医药神目露怜悯,“大人,停手吧,这个结果,你早就有所预料了,不是吗?”
正是预感自己可能反悔,才会选择这种开启就无法停止的阵法,绝了退路。
这便是无我神界的神主,无论对敌对亲友对他对己,都能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。
逐渐消逝的人格们忍着离别的伤痛,努力保持微笑,心疼担忧地劝她。
“小笙,没关系的,虽然不能在真实世界相见,但我们一直都在你的精神世界。”
“是啊,别继续了,伤到自己很疼的。”
“别哭,我们会一直陪伴你。”
他们知道自己因感染诞生,也知道最终会离去,所以不管多么渴望,始终躲着不出来见面,以免分别时小笙伤心。
可惜天不遂人愿。
“可是,我后悔了……”
陈骨笙无力的瘫坐在地上,泪水从脸颊不断滑落,脆弱而无助,声嘶力竭的哭喊,“我后悔了!我后悔了啊!”
“呜呜呜啊啊啊啊——!”
她哭得伤心欲绝、不能自已,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。
她是如此地、如此的想要留下他们,留下自己的人格,或者说……自己的梦和愿。
小学时,梦想成为科学家,发明许多神奇的东西,让所有人佩服。
初中时,既想当漫画家,又想拥有绝世武功,行侠仗义。
高中时,迷上小说,于是打算当作家。
大学时,梦想是成为心理学家。
生病时,希望自己是妙手回春的医生。
没钱时,又想成为日进百金的霸总。
吃饭时,想着自己要是个大厨该多好。
还有歌手、化妆师、大厨、律师。
所谓的人格,其实都是她的愿。
……
我曾有许多梦和愿,
在人生的不同时期,
可是啊,这些心愿,
有的随时间而黯淡,
有的被现实所打败,
我想紧紧抓住它们,
却抵不过时间侵蚀,
也破不开现实阻拦,
最终所有梦想愿望,
如镜花水月随风散,
回头望,大梦成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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