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瑾回到友谊小区时仿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回过这间老房子了。之前她即使回华江,也从来只是匆匆地跟归洛吃个饭就走,从来没到这个她曾经住过的家里看一眼。
在她的内心深处,或许是抗拒回到这里的。在这里的两年多,是她最痛苦的一段时光,之前她没勇气再次踏入这个地方,怕的是一回到这里就会陷入一些不好的回忆。
但事到如今,她不再害怕了。所以她可以很平静地回到这里,甚至还可以笑着跟归洛谈论以前发生在这里的事。
一整个下午,归洛都忙着在厨房里准备晚饭,归瑾帮不上什么忙,就坐在一边儿跟她聊天。
“那会儿我太年轻了,突然就多出来个这么大的孩子,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归瑾看着归洛忙活了一下午做出来的一大桌子家常菜,像是有些感慨,“就像做饭这回事,我完全是一窍不通,每次都是你做好给我吃。”
说起这个归瑾是有些心疼归洛的,“你那个时候啊,完全就像个小大人。我自己的亲哥我清楚,不是什么能当好父亲的人,嫂子呢,见的次数虽然不多,但跟他也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。我见你那个样子,就能猜到他们是怎么对你的。”
归瑾之前从来没在归洛面前提起过关于她父母的事。她不提,归洛也不提。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,规避掉了所有关于他们的话题。
直到今天,归瑾再次回到这里,她才敢去真正触碰那个之前一直被尘封起来的事实。
她知道,归洛在原生家庭里,过得并不幸福。
屋内的陈设还是老样子,电视柜上摆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,照片上三人笑得都很开心。
在归洛的印象中,那次游乐场之行或许是自己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开心场景。
那一天,爸爸妈妈带她去了心心念念的游乐场,玩了很多项目。或许是由于他们心情不错,她没有挨骂,一整天都很开心。
那张照片记录下了她最开心的一瞬间,所以她很喜欢。
关于以前和父母一起的记忆,很多都淡化了。人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生物,有的东西是大脑记不住,而有的东西是自己不想记住。
归洛不知道自己是属于哪一种,但她确实没怎么留下关于父母的记忆,以至于现在提起“父母”这两个字,她并不能从脑海里回想起很多东西,而是感到有些茫然。
残存的记忆里,她只依稀记得父母对她算不上温柔耐心,有很多严格的要求,一旦她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,他们就会贬低她,否定她。
小小的归洛不明白为什么父母对自己很少笑,为什么总是对自己不满意。她抗争过,哭过,也跟父母撒娇过,但并没能改变什么。
她只能渐渐减少些期待,不再渴望父母对自己的温柔,而是越来越懂事,越来越冷静,因为这样会让她觉得好受一些。
她毫无疑问是爱父母的,所以当他们出事时她内心很慌,直到最后确认两人死亡的消息传来,她都没能缓过神来。
为什么啊?即使他们对自己的要求完全超出自己的能力范畴,自己也一定会尽力满足,为什么非要让他们死啊?她不明白。
即使是这样的父母,她还是希望他们能在她身边的。有人对自己有要求,自己虽然很难满足,但至少这个过程会让她感觉自己还是有方向的。
当父母一死,她突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,她就算再努力,取得了再多成就也没人会期待了。
而归瑾完全是另一种人。她像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接过了归洛的监护人大旗,却完全在状况外。
她对归洛没什么期待,甚至不认为自己会和她建立起什么深刻的关系。即使到了现在,她也是同样的想法。
只是,现在的她成熟了许多,她理解了归洛那时的心境,也很心疼她,但她不认为处于那时的自己能做得更好了。
“洛洛,我不会对你说什么抱歉的话。我在成为你的姑姑之前,首先是我自己。”
归瑾笑了,带着种释然之感,“不管怎样,我会供你上完大学。或者说,你想继续深造,我都会全力支持。但是,这条路,你只能自己走,你明白吗?”
没有模棱两可,没有含糊其辞,归瑾终于把她一直以来的想法直白地说了出来。
归洛其实早就明白归瑾的意思。
就像她说的,她是感谢归瑾的。归瑾对她算得上是仁至义尽,她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期待。这些年来,她学会了自洽,学会了接受。
所以,当归瑾对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,她觉得自己像是解脱了。现在的她已经不再害怕了。
“姑姑,我明白的。”
归洛对她笑了笑,眼里充满了感激,“你为我做的事并不是理所当然的,我很满足。你放心,我很快就18岁了,我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。你……也要幸福。”
归洛是发自内心地祝福归瑾,希望她在往后余生能真正实现心中所想,被爱意包围,获得幸福。
“那谢谢你啦。”
归瑾笑着捏了捏她的脸,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幸福是靠自己抓住的。你要是想得太多,它是会溜走的。”
她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自己嘴里,连连点头,飞快地向归洛竖起大拇指,“好吃。”
归洛见她眉开眼笑的样子,就知道她这么多年口味是一点没变,以前喜欢吃什么,现在还是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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