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至天快亮时,顾正臣这才问完所有人。
顾正臣推翻旧案,重写卷宗,封存一侧,然后继续询问,被冤枉的,被流放的,被徒刑的,全都在这一刻重获新生,曾经加在身上的罪责,被一扫而去。
顾正臣平静地点了点头,又问了几句,便让林三财退至一旁。
“县尊,你还是先歇息下吧。”
杨亮不认识这些人,韩强也有些懵。
“郭橙死了!!”
“谁带走的?”
杨亮接过册子翻看几眼,见顾正臣催促,便先带贺奉、周信去了贺庄。
“对了,还有王虎,他一直在郭橙身边办事。”
顾正臣挥了挥手,让人散去,看着一脸疑惑的孙二口,对一旁的杨亮说:“带孙二口去找孙娘吧,另外让刑房勾去孙二口失踪案。”
林三财看着顾知县咀嚼着茶叶,连忙回道:“我那个矿洞里最初有十六人,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,大概在洪武三年十二月,有十个人被调走了。”
六十二人中,足有五十八人是阴阳卷宗之下的牺牲品,被卖到矿场里的,只有四人是被掠走。
杨亮严肃起来,仔细听着。
孙二口稀里糊涂,着急地问了杨亮几次,杨亮都不说话,至典史宅外,敲门喊道:“孙娘,开门!”
杨亮答应一声,领着孙二口走向典史宅。
林山看着双眼之中满布血丝的顾正臣,劝道。
韩强疑惑地问。
顾正臣看着吓坏的周信,伸出手将其拉起来,笑道:“本官说了,此番入山是为了百姓除虎害,如今老虎入笼,又有何惧??”
但阴阳卷宗不同,再如何是冤案,毕竟是有头有尾,县衙判决了的,百姓含冤多数只能认命,有几个不开窍的想要上告,也闹腾不大,卷宗在那放着,伤情在那摆着,有理有据,不怕人告。加上流放、徒刑的犯人,家里人不会去找寻,可失踪人口,家里人则会找寻。
声音是一群人喊出的,杨亮、韩强对视一眼,激动起来。
“不急。”
“娘!”
孙娘之所以被关在监房,直接原因是掘坟事,更深一点的原因则是抓着孙二口失踪案不放,几次告状,惹怒了一些人。
“后来呢?”
顾正臣摆了摆手,严肃地指了指一旁的卷宗:“这些卷宗背后,是一条条人命!!骇人七魄,彻骨寒心,此时怎会有困意?召集众人,分开询问山矿内事,让其将矿山之中所见之人一一记录在册,什么时候新加入矿洞,什么时候调离开,后来有没有消息,坍塌事故有几起,死了多少人……一应消息,全部记录下来。”
“被调走的人名你可还记得?”
顾正臣来不及休息,命人准备点吃的,并请惠民药局的许文来一趟,书吏林山已研磨提笔,随着一问一答,一份份卷宗形成。
一干俘虏自然是被关入监房,赵海楼、王良等京军被顾正臣安排到了知县宅打地铺,六十二名矿工,则被带至大堂之上。
“徐二牙!”
杨亮、韩强等人等待着,可久久不见有人回应,正不安时,远处传来了喊声:“在山口外等候”。
刑房送来过去的卷宗,两相对比,当即便可察觉到卷宗中的纰漏与问题。无外乎是小事变大事,伪造伤情,伪造证词,朝着流放、徒刑方向上靠。
虽说诸多卷宗还需要二次盘查,找寻证人,勾提审讯当事之人,重新上报应天府,但顾正臣相信,冤案将会结束,正义重回句容。
大堂灯火通明。
骆韶带户房吏员搬来了一些被,一些完成问讯的矿工找个角落,倒头便睡。
站在山口处,远处的声音果是更清楚一些,只不过因为日落,林木遮蔽的缘故,不知道人在何处。
林三财回想着:“大概记得几个,吴中、许北风……林寻,剩下几个不记得了。”
孙娘听到声音,从房间里走了出来,打开门,脸上笑意刚升起,想问杨亮有何吩咐,侧头看到了孙二口,顿时呆住。
杨亮气沉丹田,双手作喇叭,冲着山里喊道:“县尊!”
顾正臣继续问。
顾正臣皱了皱眉,这些名字都不在六十二人之中。
顾正臣凝眸,此人果然出现在矿山里面过。
过了近半个时辰,一群人终于抵达了山口。
“二口,真的是我家二口。”
孙娘迈过门槛,扶着孙二口,看着熟悉面孔,摸着那双满是茧子的手,心疼不已。
杨亮转过身。
见不得久别离,更见不得生死别离后的相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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