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澄澄的五财钱从员外郎、地主老爷们身上飞出来,一众贵客中只有提着刀的卫厄身上是干净。
铜钱擦着面门而过,
——果然。被借走“五财”,是要和万家有过交际,做出过什么“给出去”的事——灾民难民吃了万家的寿辰点心后,接受了万家管家的暗示(“吃了我们万家的恩德,就要诚心诚意感谢我们万家”),连连感谢万家老爷的善心。
寿阴财,自古都有做善事积德能够增加阴寿的说法!
只有难民感谢了万家老爷的善心,万家老爷才有机会收走他们的寿阴财——既然觉得万家老爷仁善,愿意感谢万家老爷,那就拿阴寿来报答万家老爷吧。
而来参加大寿宴的宾客,则是在送寿礼的时候,既“送出了”东西,又说了些祝万家老爷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的话!
卫厄在门口,虽然往托盘里放过护撒刀,但从来没直接自己亲自开口,或让自己带来的下仆开口说过那是送给万家老爷的贺礼。护撒刀是系统的道具,只要他没有经过系统转赠给别人,那就还是他的东西。
在先前戏台出问题的时候,卫厄更是直接伸手,将护撒刀召了回来。
“给出去”的条件在他身上不成立。
——别说“送寿礼”了,
进万家大宅后,卫厄就连一句好听的话,场面的贺寿恭维都没说过。
万家后院里的地主老爷、员外郎们不知道这其中的道道,只见到居然从自己身体里飞出来一枚枚黄澄澄的铜钱,自己还跟被抽筋吸髓一样痛,全被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。拼了命地朝身上干干净净不受影响的魏少这边爬——
“魏少爷!魏大少爷!魏大高人,救救俺啊……”
“魏少爷是真的神人,救救俺李三郎,俺愿意出一千白银的身价!”
“……俺、俺能出三千两。”
四面都是倒在地上惨叫的人。然而一领深黑长褂的魏少,依旧在铜钱风暴里挺拔如松的站着,顿时成了地主老爷们和商人们的救命稻草。
魏少不愧是徽十一行典堂的掌事大少,连万家的邪法都奈何他不得!!
想活命,就得死死扒着魏少的大腿。
哀求声四起,身着黑长褂的魏少可当真不愧为在典堂口掌事的人,半点不被四下里的哀嚎打动。他一脚踹开一个爬过来碍事的肥猪员外,提着刀,就朝院子的门口大步走去,似乎是要看看刚刚万管家口中来收财的“大神老爷”。
砰砰砰砰砰砰——万家大宅的门窗,前所未有的激烈响了起来,
仿佛无数看不见的人在门窗后头,同时用手砰砰拍打,
燕塘春掌柜、王家屯老爷、李家员外等人被吓得一个哆嗦,向前爬的势头一顿。
这时,砰砰几声巨响,更大更沉闷,
三进大宅的中院园子里,跟落了十几块巨石一样,一下子将那些乒乒乓乓的拍打门窗声给压了过去。
一直蹲在戏台子口的
卫十道终于将自己的手从怀里抽出,往空中抛了十几样事物。
——十几座更大的威武镇院石狮“砰”砸在了万家大宅的园院角落,从几条关键的交线上纵横,镇住了整座宅子。
卫十道新扔出的这十几尊大石狮,比先前用来镇万老爷几个儿子小姐的小石狮子可要大上太多了。每一只都有宅邸大门的一半多高,刻得那是怒目圆睁,口喷赤焰,威武不凡。
大石狮子落宅的时候,正好是中院园子戏台上的羊六班子“唱”完“借财戏”的一刹,所有的附在戏子身上的白长条人形同时伸手,朝羊六班戏子的脖颈上抓去。要将活人的性命彻底取走。
一直半弓着身的铁哥儿在这一刻跟小豹子一样蹿出。
手中弯钩似的利刃刀线早已经被铁哥儿重新续上了,弯刀甩出,兹啦两声,不是斩向那些戏子,而是斩向戏子背后的戏台梁柱。
只听得“咔嚓”一声巨响,整个戏台的梁柱被铁哥儿的两枚连线飞刀缠住,用力往外一拉,整个的往外坠断!
而在戏台梁柱被坠断的一刹,附在羊六班戏子后悲的白色长条人形跟皮影被线带动一样,“兹啦”的同时往上吊起。被吊起的时候,那些扁平、惨白、阴森的人脸看向铁哥儿,露出了阴森无比的怨毒神色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
无数意义不明的杂音,从那些扁平惨白人皮口中发出。人皮带着刻骨的怨恨,轻飘着,就要朝铁哥儿扑出。
然而卫厄的动作比这些玩意更快。
他到了后院的门口,一瞧见那些人皮朝铁哥儿扑出,二话不说,直接抢过跟上来的主神手腕上的鞭子。手腕一抖,长鞭蛇一样的甩出,卷着近处的几簇灯笼火焰,砸向了那些扑向铁哥儿的人皮。
起先,卫厄还摸不清万家堡这些附在人背后的长条白色人形是什么东西。
但戏台梁柱被铁哥儿扯断的瞬间,这些白色人形就被吊着往上升,
——分明就是一些类似“皮影戏”里的皮子!
只是,和寻常的皮影戏不同,这些皮子……恐怕都是实打实,用活人的皮来做的!
而且,被做成皮子的人,在生前恐怕也是一些会唱戏的戏子,否则很难在死后俯身在活的戏班上,借着戏班的嗓子唱诡戏“借财戏”。
以万家的财力,暗中“请”几个戏班子过来,再悄然将他们截杀在半路,剥了人皮,做成皮影子恐怕不是什么难事。
扑簌簌的几团火焰精准的落到那些白色的扁平人皮上,
火焰触碰到的地方,立刻烧出了一些黑色的痕迹,人皮尖叫着四下散开。古怪的是,被从主神手里抢来的鞭子直接打中的人皮,比被火焰烧中的地方,反应更大。几乎是“噗”一声,就散成了烟雾。
铁哥儿从人皮的包围中脱出身来,险而又险地退到了后院的魏少身边。
卫十道丢出那十几座镇宅大石狮子后,同样快速的退了过来,要赶过来救铁哥儿。但他抛出那十几座大石狮子,对他来说似乎
很是吃力。抛出后,再要赶着出手,已经来不及了。见铁哥儿被魏少救下,卫十道面露感激,连声道:“多谢魏少!”
魏少一抖手腕,将鞭子上的火苗全部震灭,然后将鞭子丢回给身后的娄二。
半句废话也没有,直接开口喝问:
“你们知道这里要发生什么?”
卫十道脸上掠过一丝犹豫,他刚要回答,万家大宅砰砰作响的门窗戛然而止,万家大宅陡然陷入了更为恐怖的寂静里。
在某些环境下,骤然的无声,比再多的鬼怪动静都恐怖。
一股寒意蹿上了所有人的脊梁,卫十道猛地回头——只见一片红幽幽的神龛火光,落在了万家大宅的大门口。
万家大宅坐落在万家堡的镇子正中心,为了“聚财”,东西南北的大门都正对着镇子的街道。平时里,人们向来忌讳自己家的大门正对路口,因为觉得那容易冲上、撞上什么东西。但万家老爷自持自家供着“真师”,有各种诡异的皮子和耳虫,根本不畏惧这些。仍然将自家的大门对准了路口。
还将整座万家堡镇子的街道,修得笔直,要是眼里好的,甚至能从万家大宅的大门口,直接看到镇子的镇门口。
此时,红幽幽的神龛光,不仅落在了万家大宅的大门口,
还同时出现在了镇子街道的所有路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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